值房的更，滴答作響，每一滴水珠砸落銅盤的聲音，都在死寂中放大為驚雷，重重敲擊在沈煉的心鼓之上。窗外，天由墨黑轉為一種抑的鉛灰，黎明將至，卻彷彿攜着更沉重的黑暗一同湧來。

幽鵲那鬼魅般的影早已消失，但那枚玄鐵殘羽令牌依舊冰冷地躺在案頭，如同鎮紙，住的卻不是紙張，而是沈煉的呼吸、心跳，以及所有未曾熄滅的熱。詔獄的影，從未如此刻般清晰人，它不是遠方的威脅，而是來自系部、高懸於頂的斷頭鍘刀，刀鋒的寒氣已沁骨髓。

妥協？

屈服？

這兩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的尊嚴之上，滋滋作響。

但裴綸疲憊的勸誡、幽鵲冰冷的警告、李崇義囂張的臉、趙啟明偽善的笑容……無數畫面在他閉的雙眼前飛速閃過，最終凝聚劉威瀕死前死死抓住他胳膊時，那絕而不甘的眼神，以及那句含的嘶鳴——

“不止是他們……有……要滅口！”

這聲音，如同最後的星火，在無邊的黑暗與重下，頑強地閃爍了一下。

不能……就這麼算了！

沈煉閉的眼瞼猛地睜開！眼底深，那翻騰的痛苦與掙扎並未消失，卻被一種更深沉、更冰冷的決絕所覆蓋。如同一塊燒紅的鐵被投冰水，在刺耳的淬鍊聲中，化作一柄形態未改、卻在已然截然不同的——淬火之刃。

他臉上的迷茫與掙扎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但這種平靜之下，卻醞釀著雷霆。

他出手，作穩定得沒有一抖，重新握住了那支狼毫筆。筆桿冰冷，但他指尖的力量，卻異常沉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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